□本报记者 陆文心 李春玲 莫齐威
　　“在电影《给阿嬷的情书》中，书信承载着谢南枝的情义，而在我祖母寄给父亲的信里，蕴含着她深深的牵挂。”近日，记者专访北流籍南侨机工殷华生的女儿殷红，一封封家书、两瓶胡椒粒，藏着半生离别的遗憾与牵挂。
　　初见殷红时，她正忙着整理父亲留下的信件。一封书写于1982年的家书，让她红了眼眶。
　　“亲爱的儿子，我们母子俩已分别了几十年，你们可好？我现年已八十九岁，身体还很健康，孩儿一别这么多年，我是多么的想念你们……盼我们母子以及你的妻儿们在马来西亚团聚。”这封家书，是殷华生的母亲赖姨写给他的。虽然只有短短124个字，却写满了一位母亲对儿子的思念与盼望。
　　这份牵挂，始于1939年。彼时，祖国抗战形势严峻，滇缅公路成为外界援华物资唯一生命线，国内急缺汽车驾驶与维修人才。在爱国侨领陈嘉庚号召下，殷华生毅然决定舍弃海外安逸生活加入南洋华侨机工回国服务团，支援祖国。
　　因担心父母阻拦，殷华生未将回国的打算告诉家人，只在一天深夜，悄悄收拾好行李独自登上了回国的轮船。轮船即将启航之际，邻居偶然发现已登船的殷华生，连忙告知其父。“我的祖父心急如焚奔至码头，望着即将离岸的船只，一声声呼唤‘华生！华生！回来呀’，父亲听到呼喊却不敢应答，强忍泪水躲在船舱中。待船身起锚离岸，才走上甲板，朝着家的方向磕头。”说起殷华生的归国往事，殷红不禁流下眼泪。
　　回国后的殷华生，日夜奋战在滇缅公路上，后来又在战场前线参与军械维修。战争结束后，他又投身家园建设，迟迟未能回到马来西亚与家人团聚。
　　居住在马来西亚的赖姨时常给殷华生写信：“时间过得真快，新年又来临，不知你那边怎样？近几个月不见你们回信，我十分担忧。”“盼多多来信，让我了解你们的生活情况。”一封封家书跨越碧海波涛，辗转寄往国内，字里行间，尽是忧思。殷华生也在每一封回信里报平安，以一纸笔墨慰藉母亲牵挂，遥寄骨肉情深。
　　漂洋过海而来的，不只是一封封家书。殷红回忆，当年祖母从回国探亲的同乡口中得知殷华生胃不舒服，又听人说胡椒可以养胃，便特意寄来两大瓶胡椒粒。“父亲收到后，非常珍惜，我母亲将胡椒放进玻璃瓶中保存，一直留存到现在。”如今，玻璃瓶中的胡椒粒虽已化作粉末，却始终是全家人心中的无价之宝。
　　后来，殷华生从家书中得知母亲身体每况愈下，赴马来西亚团聚的心情越来越急切，多次写信联系马来西亚的家人帮助办理探亲手续。然而，命运终究未能成全这份期盼。1987年2月，殷华生外甥的一封来信，成为他一生无法释怀的遗憾：“舅父母，提起这沉重的笔，最近所发生的事情，不知该从何写起……大年初三下午，外婆呼吸困难，在急救中离去……”“收到信的那一刻，父亲泪如雨下。”殷红说。
　　1992年，在与亲人分离整整53年后，殷华生终于带着妻儿重返马来西亚，在母亲的墓碑前，这位为国家奔走半生的老人失声痛哭……
　　曾有人问过殷华生，为祖国奔走半生，常年与家人离散，这般付出是否值得？他的回答始终如一：“自古忠孝难两全，一片赤诚忠心，足以昭告天地。”